外语是怎么变成中文的（漫谈汉化流程中的文本处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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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呜

一个悠长深远的故事，一部感人肺腑的传说，一番波澜起伏的争斗，一段沁人心脾的乐章。
我们会感动于一个世界，一些人物和它们的故事，因为这些故事是用我们的母语写就的。
那么这样的故事是如何从天书变成神奇的呢？今天我就来讲讲这背后的故事吧。


一、世界观——文本变化的整个经历
一般上来说，一段文本从外语（以日语为例）变成中文，其思维流程上大致要经历这样的一个过程：
天书（翻译人员能看懂）->庖丁之牛（拆分下来的语素零件和逻辑关系）->毛坯房（能看了，但不美观）->婚礼花车（美观、漂亮、夺目）。
随便举一句话来说明这几部分的层次关系吧。
わたくしは気持ちいいわね。（基本是天书吧）
我是心情好的呢。（嗯，语素基本齐备，语法也没问题，不过直接看怎么也不像中国人说的中文）
我心情很好呢。（差不多像中文样了，就是语气冷冰冰的。懂日语的人可以对照原文的语气，不懂的往下看）
人家心情很不错呢。（一个有点撒娇的女孩子形象跃然纸上了）
一般来讲，完成这四步，应该全是翻译的工作。你是不是会说：“哇，那翻译岂不是把事情全都干了？”呵呵，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
二、人设——分工与组织
骑士：翻译；    魔法师：润色；    野蛮人：终校；    忍者：测试
上回书说到，从天书到花车的四步骤，我说这些都是翻译该干的事。那么这回书就说说每个职业都应该有些什么样的技能吧。
骑士：披铠挂剑，所向披靡。
游戏中的文本，一个骑士（翻译）必须要能看懂绝大部分，哪怕是借助字典。所以他们要打头阵，冲在最前面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。在翻译群里有时碰到一句话，如果大家都很难理解，大家就会说：”扔给润色姐姐好了……“。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－，－   因为听说有些润色是不懂日语的，如果你一群翻译都理解不了的句子，让润色怎么去理解－，－。
那么我的观点是：在翻译阶段的工作就应该要做到信、达、雅。这才能给后边留下更多的余地。哪怕做不到”雅“，也起码要做到”达“。对于比较难的句子，也应该尽量猜一个能连贯上下文的表达上去。OS大（翻译组长）对此发表过文章[1]，实际上可以看出，他对翻译也是提出了“雅”的要求的。那么润色又做什么呢？
魔法师：华丽炫烂，光彩耀眼
各位要知道，一般比较大的RPG游戏之类的，往往会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文本量，参与一个工程的翻译有时会多达十来个。那么这些翻译每个人都会有一套自己的惯用表达方式。比如我喜欢用”因此“、”于是“，不爱用”所以“；喜欢用”可是“、”不过“，不爱用”但是“。这些都是各人的习惯。另外有一些词汇，各个翻译会有不同的处理，比如わし，有的翻译成“我”，有的是“老夫”，有的是“老朽”。可是在游戏中如果你听到一个人的自称变来变去的会不会很奇怪？所以这就是润色的工作之一了——名词统一及风格统一。
那么润色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除日语风。因为翻译一边要理解日语原文，一边要写中文，有些时候思维就会打架，会被日语的语句架构给带着走。这有时是没办法的事情，哪怕非常注意了也还是会犯，我现在回头看我自己翻译的东西，也有不少带日语风的地方。因此就需要借助润色没有思维惯性的优势，把这些地方都给纠正过来。另外让文字变得更加优美也是润色的一个工作之一，但是一定是在翻译出来的文本已经比较能看的基础上才行。一个好的翻译文本能让润色有更大的发挥余地。
野蛮人：皮糙肉厚，不怕折腾
作为终校，担负的是在导入rom进行测试之前的最后一番测试，也可以称为“测试前传”，毕竟如果文本有错漏，在文档中检查要比在游戏中检查方便得多，也更便于修改。要做的工作是最后的查漏补缺，包括文本错漏、语义逻辑、形式统一和内容统一等。这个工作非常辛苦，因为这个步骤一定不能人多——本来就是要在这一步检查文本整体的统一程度的，如果再多分几个人做，那就没意义了。并且基本要将全部文本都过一遍。做这个工作的人一定要会日语，这样发现有逻辑不通的文档时可以及时地查阅原文，同时要有一定的文学素养，以便能纠出一些细节上的错误，而且在发现不妥的地方时能自己发挥。终校可以说是拥有权限比较高的一个职位，因为经过终校的文本，基本上也就是呈现给大伙的文本了。所以终校有时也会称为“质量监督”，这一职的发挥将直接决定最后的质量（当然其他环节的高质量也是不可少的）。
有时在汉化过程中会有“校对”一职，其实这是在翻译环节的一个部分，是在进入润色流程之前的进行文本和原文的校对，以便发现一些对原文的理解错误，否则错误理解的文本进入润色环节，只会越错越大。
忍者：飞檐走壁，身怀绝技
测试要做的工作不仅仅是文本的检查，还包括了对美工和程序的检查，是个大汇总的工作。在对文本方面，测试基本上是要找逻辑不通的地方和气氛不合的地方。毕竟前三个环节都是和游戏脱钩的，除非其中的某一环节完全通关了游戏，并且清楚地知道哪段文本对应的是哪个地方，否则汉化的文字和场景气氛不合的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。而日语又是一种很暧昧的语言，更加剧了这种必然性。有时候汉化的语言不好，生硬、死板，测试也会帮忙润色。但是这种地方不能太多，否则测试会很辛苦……而且如果测试阶段了又要回头去润色，那一定是前三个环节没做好。

三、系统——优秀的文本是如何炼成的
由于我是翻译一职，所以我这儿只谈谈翻译对文本的作用，这是一个基础，一个游戏最后出来的文本好不好，很大程度上是由这一步决定的……
日语的架构和中文有着太大的不同，这意味着在把日语变成中文的过程中，要对它对伤筋动骨的手术。日语里不爱写主语，尤其主语是“我”的时候，在中文里要加上；日语里有非常多的语气词，要揣摩实际的语气再用中文表达出来；日语的语序是先宾后谓，这个有时不光是会影响表达了，甚至会影响翻译人员对原文的理解；日语中的介词、用贴尾成分来表达的细微的含义差别等，都要翻译人员非常小心地去剖析。
剖析完了还不够。我随手摘录了手上文本的一个不合格的翻译做例子——暂时先和谐掉例子了，因为这些问题并非只在部分翻译身上存在，其实我自己也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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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谐掉的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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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乍一看没问题，但仔细一读，很不是滋味。更别提里边还有个没删掉的假名了。
其实这是因为翻译人员对翻译工作应做到哪种程度的理解还不够。这句话要说“信”和“达”，都做到了。旁人一看也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，但是却很难说这个翻译很好，因为它读起来不是中国人说话的方式，因为它缺了“雅”。OS大在[1]文中提到，翻译完之后最好要朗读一下自己的文本，我敢说，如果这段话被朗读过一下的话，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。往往翻译人员认为做到这一步交给润色就可以了，但是如果这样的句子太多，甚至整个文档都是这样的句子的话，不仅会使润色疲于奔命，而且会使本来能有更完美表现的文字变得很平庸了。打个比方说：如果一座100米高的山，翻译爬了80米，润色能爬到顶还能插上一面小旗。但是如果翻译只爬50米的话，润色也就只能爬到80米了。
以第一部分的“好心情”为例来说，如果翻译做到了第2步的话，润色的结果往往是第3步。但如果翻译做到了第3步的话，润色出来的结果可能是第4步，而如果翻译直接就做到了第4步的话，润色就能跟据这句话的人物心情、性格、当时状态，对上下文的句子做出更好的处理了。所以说，一个优秀的骑士，不能让任何一只史莱姆有机会来到魔法师跟前，魔法师才会有充足的余裕使出华丽的魔法。
一个优秀的文本，一定是各方共同努力千锤百炼地打造出来的。

好了，我的故事就讲到这儿了。谢谢大家。


[1]  Our Story, "翻译是怎么炼成的 翻译小心得" , 电玩巴士，2009年01月06日
http://zt.tgbus.com/acghh/other/2009/01/06/1645364179.shtml

freshtime

timely

喵胖喵喵胖~

沙发沙发
占位子~~~~

我没云可给嗯

cos1

支持汉化组..润色比想象中的麻烦多了..

aoyo

被河蟹掉的是啥啊？
应该不是我吧……
不知道我算个合格的翻译不

pluto

kaminjo

我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

好文章，登到专题去

melody1

写得很好，从而也看出来HH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！

圣月祭司

顶

linentiger

安倍晶

嘿嘿~我的宝贝~

好文章!

安神补脑

新月冰冰

宇宙无敌小萝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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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eeto

考中级口译的时候也体会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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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呜

被河蟹掉的是啥啊？
应该不是我吧……
不知道我算个合格的翻译不
aoyo 发表于 2009-4-29 05:24

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段文本是谁做的-,-
所以和谐掉的目的就是：让每个翻译都觉得是自己，又觉得不是自己，这样大家就能一起共勉了。因为问题其实是普遍存在的...

lmdnly

有你在，ACG肯定蒸蒸日上。

zdh10

哇，好像很麻烦的样子啊

梅雨龙

这个好！！